这天,在外打工的阿P接到老婆秀兰的电话,在电话里秀兰着急地说:“阿P,你怎么就寄这么一点点钱回家啊?孩子上学、我种田、爸的气管炎,你那点钱不够塞牙缝啊!”

  阿P听了忍不住仰天长叹!说起来都怪那黑心的老板,动不动就拿什么美国次贷危机吓唬人,还说生意越来越难做,能留住大伙的饭碗已算格外开恩了,最后就是把大伙的工资拼命往下压,谁要是嘬个牙花儿,他就虎着脸要辞退谁。大伙是敢怒不敢言,可阿P怎么也想不明白,咱们这产品全部内销的牙刷生产厂怎么就碍着远隔大洋的老美的事了?

  极度烦闷之下阿P便上街乱溜达,也不知溜到了何处,目光忽然被墙上两则悬赏通告吸引住了。第一则内容是:近段时间一连发生了好几起人室强奸案,案犯化装成女子骗开受害者的门……

  阿P对这则通告不感兴趣,所以粗略一看后又看第二则,内容大意是:近日某处一僻静小道上一连发生了好几起夜间拦路抢劫事件,受侵害人都是单身女子,在此警方郑重提醒单身女子夜间谨慎出行,并悬赏五千元征集犯罪嫌疑人线索,若能对破案作出直接重要帮助的,奖励一万元。

  阿P看了又看,口里喃喃念着“单身女子”、“五千元”、“一万元”,一个主意突然蹦了出来,心跳随之加速:天啊,要是自个能提供线索,或者干脆捉住歹徒,不就可以解决家里的燃眉之急了吗?

  阿P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他当即掏出兜里仅有的一点钱,买了一套女人的行头,计有假发套一只、地摊货外衣裤一套、小包一只。买高跟鞋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放弃了。太贵,投资不起了,而且高跟鞋这玩意大男人穿着行不了路,不利于同歹徒搏斗。是的,阿P的主意就是装女人引贼上钩!自己个子矮矮的,生得又瘦削,有空再学着女人扭扭虞,黑灯瞎火的装个女人肯定像!唉,舍不得孩子打不着狼啊,只好豁出去了。

  月黑风高,正是歹徒作案的好时光。夜深了,阿P拎着那套行头就要出去,有工友见了忍不住问道:“我说阿P,一天拼死拼活地工作下来,不抓紧时间睡觉,你还有精力出去玩啊?”

  阿P忙支吾道:“噢,我去去就来,你们先睡吧。”

  当阿P来到悬赏通告上说的那条僻静小道后,发现道旁有几棵树,阿P便蹭着树换了衣服,然后一个人不急不慢地走上了小道。

  可是,阿P一直“散步”到深夜也不见歹徒的影子,这是怎么回事?他一想之下明白了,歹徒哪能天天作案呢?又见风声变紧,所以肯定暂时避避风头了,唉,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眼皮都打架了,赶快回去睡觉。

  从此以后阿P夜夜出去“钓鱼”,平时他也没忘了一有空就避着工友们在宿舍里扭几下腰,自个感觉装女人越来越像了。

  这天夜里,月光隐隐绰绰的,阿P又打扮起来,挎着小包一如既往地出现在那条小道上。今天秀兰又来电话了,还是要钱,秀兰都要哭了,听得阿P的心全碎了,此时忍不住暗暗祈祷:歹徒,你就来吧!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身后似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阿P心一凛,回头一看,一个黑影一闪即没。

  菩萨保佑,等了好多天你终于来了!阿P不仅一点不害怕,一颗心反而快活得要飞起来了,当即迈着小碎步快跑起来,因为女人在这种情况下总是害怕得跑起来的。边跑还边提醒自个莫忘了扭腰。可是,跑了好一阵歹徒并没有出现,难道是自个看花眼了?

  阿P正在迟疑,身边突然风起,肩膀上挎着的小包被人狠狠一把拽下,一个黑影兔子般掠过,一眨眼跑出老远。

  好个阿P,他并不撒开脚丫子狂追,而是从怀里闪电般掏出一样东西,在手中转了转,“呼”的一声甩了出去,那歹徒随即发出一声惊呼,跑不动了!原来阿P甩出的是一副结实无比的尼龙绳套,在老家时阿P曾经放过好多年羊,每当有不老实的羊乱走乱窜时阿P便甩绳套套羊,时间一长竞练出一手百发百中的套技!

  现在那绳套不偏不倚正套着歹徒的脖子,那是个活套,阿P一使劲、那家伙一挣扎,绳套顿时收紧,歹徒呼吸一窒眼前一黑,立马摔倒。

  这下阿P心里可乐开了花,颠儿颠地跑上去,正要捆他,却见那家伙一翻身,手中寒光猛地一闪,原来歹徒刚好缓过气来,阿P叫声不好,本能地一让,那刀一下子刺入了胳膊!

  阿P疼得大叫一声,可他没有放弃,拼了命一勒绳子,那未及脱绳的歹徒再次栽倒,这下气真喘不过来了。阿P这才咬牙忍疼上前,紧紧地捆了已软手软脚的歹徒,又忙不迭地松开绳套——勒死人可就不妙了。

  胳膊越来越疼了,阿P嘴里不住地吸着冷气粗粗地包扎了,混乱之中发套不知何时也掉了,这时月亮钻出了云层,那歹徒忽然低低叫了一声:“阿P!”

  这家伙认得自己!阿P冷不丁吓了一大跳,借着月光一看,忍不住失声叫了起来:“原来拦路抢劫的是你,王小山!”

  这王小山是阿P的工友,平时不爱说话,是个闷葫芦,想不到竟是个猖狂的抢劫犯!

  王小山被捆得动弹不得,却挣扎着摇摇头,说:“不,以前的不是我,今天是第一次……”

  阿P因为吃惊都感觉不到疼了,嘶声问道:“我问你,你打工打得好好的,干吗要抢劫?”

  王小山脸上显出痛苦的样子来,说:“我妈病了,要好多钱,可是老板给的工资那么低,我拿什么给我妈治?我爸死得早,我就妈一个亲人啊……”

  王小山失声痛哭起来,又说:“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一则悬赏通告,说有人在夜间抢劫单身女人,这么着……我便动了心,我想这来钱倒快,可是,我万想不到第一次抢的竟是你!阿P,你干吗装成女人啊?对了,你胳膊还疼吗?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怕啊,我怕被你抓住后坐大牢,那样的话我妈就死得更快了,呜……”

  阿P听了目瞪口呆!原来两人都受了那则悬赏通告的“启发”,只不过角度不同而已。

  这时王小山又说:“阿P,我这是第一次,看在我妈的分上,快松开绳子吧……”

  阿P一听愣了一下,然后缓缓掏出了手机,王小山一见惊呼起来:“阿P,你这是要报警吗?阿P哥,求求你了,我真不知是你啊,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吧!”

  阿P痛苦而又坚决地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前几次作案的到底是不是你,这必须由警察来判断,再说,我不报警就是害你。因为这次放过了你,你下次还会抢劫的,说不定还会杀人。刚才要不是我闪得快,你就成杀人犯了。我必须让你得到教训,也让所有的打工者得到教训——我们再穷、再差钱也不能犯法!小山,别怪我!”说着含泪拨通了“110”。

  警察押走王小山后,阿P拖着脚步往回走,心头无比沉重,当他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都没觉察到其中的异样:工友们的床上空无一人!

  就在这时灯突然亮了,雪亮的灯光照得阿P一愣神,还没等阿P回过神来,身后好多人一拥而上,一下子把阿P扑倒在地。是工友们!只听工友们大叫道:“抓住了,抓住了这个盗花贼!”

  刚刚包扎好的胳膊再次流出血,疼得阿P大叫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疼死我了!”

  这时工友们七手八脚地揪起阿P,个个一脸痛心地说:“我们早就注意到你天天夜里出去,没事还偷偷地学扭腰,你再看看你现在身上穿的衣服,你不就是悬赏通告上的那个装成女人的人室强奸犯吗?阿P,你怎么能这样啊?你对得起秀兰吗?”

  原来,因为王小山,阿P心情混乱,竟忘了脱下身上的女式服装了。天啊,这都哪跟哪啊?

  这事直到警察赶来后才给阿P洗清了冤枉,同时警察告诉阿P,王小山真的是第一次作案,不过为了表彰阿P的见义勇为精神,警方依然要奖励阿P两千元钱。

  警察走后,工友们先向阿P道了歉,然后闹着要阿P请客。阿P苦笑着把王小山的情况说了,最后说:“我不知道王小山会不会恨我,可是同为打工者,他的妈就是我的妈,所以,我要把这笔钱汇给他妈治病。”

  刚才还起哄的工友们,听了阿P这番话,脸色都凝重起来。过了一会,他们一个个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一点钱,郑重其事地放在阿P面前,说:“谁说我们不差钱,我们都差钱啊,所以只能出这么多了,也算尽一点心意吧!”

  这时阿P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秀兰的。秀兰哭泣着问:“阿P,你汇钱了吗?你再不汇钱的话,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啊!”

  一位工友一把抢过电话,说:“秀兰嫂子,你别哭,面包会有的,钱也会有的……因为,我们在外打工的是天底下最亲最好的兄弟,我们一定会互相帮助的,你就放心好了!”说完又把电话递还给阿P。

  阿P接过电话的手有点抖,脸上笑着,眼里却分明有一些泪光。真的,尽管自个白辛苦了这么多天,受了伤又流了血,但跟这么多好兄弟的真情流露肝胆相照比起来,这又算什么呢?